第342章 实验室的日常
接下来几天,实验室成了可妮莉娅在马尔福庄园里唯一能呼吸的地方。
白天她照常参加食死徒的会议,照常在长桌正对面坐下,照常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调回答伏地魔偶尔抛来的问题。
贝拉坐在离她几个座位远的地方,每次看到她都会把嘴唇卷成那种半疯的弧度,但再也没有在走廊里拦过她。
西里斯·布莱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不是因为她用了什么特别的魔咒——愈合咒能修补皮肉,但补不了失血和魔力透支。
真正让他好起来的是补血药剂、充足的食物、以及他那种让任何人都束手无策的顽石一样的生命力。
他已经在台面上躺了三天,开始抱怨后背酸。
第四天他试图自己坐起来,结果扯到了锁骨下方那道最深的刀口,疼得嘶了一声,然后又躺回去,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着天花板说那道裂缝他今天又看了六个小时,已经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可妮莉娅二号”,因为它和她一样——又细又长,还不肯理他。
可妮莉娅从坩埚边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管刚校准过的试剂,“你给天花板上的裂缝取了我的名字。”
“二号,”他强调,像是这个编号能让他免于被指控,“一号是你。二号是裂缝。裂缝不会给我喝难喝的魔药,这一点比你强。”
她把试剂放在架子上,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是一贯的冷淡,但他已经从她嘴角那道几乎不可见的弧度里学会了读取她的真实情绪——她现在没有在生气,她只是在假装生气。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
“好多了。”他往上挪了挪,这次小心翼翼避开了锁骨上的伤,“你昨晚给我喝的那个补血药剂。味道还是和克利切煮过头的甘蓝汤一样,但我今天早上数了数,我的手指能数到十了。昨天只能数到七。”
“你昨天也能数到十。你只是懒得数。”
“被你拆穿了。”他歪着头看她,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显得很亮,“你知道吗,你站在坩埚旁边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就是那种‘我是全英国唯一一个能搞定这个魔药的人,你们都是来给我添乱的’气质。”
可妮莉娅在台面边缘上侧身坐下,这个角度让她的袍角刚好蹭到他的手臂。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她把手搭在他手腕内侧——那里被束缚带磨烂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圈淡粉色的新皮。
“你手腕上的伤好了。”她说。
“你的愈合咒用得好。”他看着她的手,然后把那只手翻过来,手心朝上,让她的手指落在他掌心里,“你最近每天给我用愈合咒,伏地魔不会起疑吗?你名义上是来采血的,不是来给我做理疗的。”
“我告诉他你的魔力太紊乱,需要先稳住魔力核心才能采血。稳住魔力核心需要外用愈合咒辅助,他信了。”
“他什么都信你。”
“他只信实验数据。”她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但不是真的抽——她把他的手掌翻回去,指腹沿着他手腕内侧那圈新生的皮肤慢慢描了一圈,像是在检查愈合效果。
然后她把他的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前臂上那道已经淡了很多的刀痕,“这道也快好了。再有一天就看不出来了。”
“那不行,”西里斯立刻反对,“这道得留着。我跟你说过了,刀疤是男人的勋章。贝拉送我的纪念品,不能让她失望。”
“你要纪念品干什么?以后照镜子提醒自己别再从摩托上摔下去?”
“提醒自己你救了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灰色的瞳孔看着眼前的女孩,在昏暗里安静地定住了片刻。
然后他马上又翘起嘴角,把语调拉回玩笑的轨道上,“而且你不觉得这道疤的位置特别好?就在锁骨下面,以后穿袍子露出来一点特别有故事感。万一有人问‘布莱克,你这道疤怎么来的’,我就说——被一个疯女人用刀划的。然后他们问哪个疯女人,我就不说话了。保持神秘。”
可妮莉娅把他的手放回台面上,站起身去检查坩埚的温度。她弯腰调火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终于藏不住了——很小,从侧面只能看到她耳根往上浮了一层极淡的粉。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和她站在坩埚边调火焰的角度刚好形成一个不设防的斜角。
“你笑了。”他得意地宣布。
“我没有。”
“你笑了。你的耳朵红了。你的耳朵比你的脸诚实——你自己大概不知道,你每次忍着不笑的时候左耳尖会先红。从侧面看特别清楚。我在阿兹卡班关了十二年,观察力练得很好。”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冷淡,但她的左耳尖确实还红着,“你在阿兹卡班关了十二年,观察力练得很好,但说话的分寸一点没练。”
“分寸是留给陌生人的。你不是陌生人。”他把头靠回台面上,用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把她的坩埚、她的试剂架、她摊开的笔记全部纳入自己的视野范围,像是在巡视一片他已经决定常驻的领地。
“你是我的炼金术士。我的血样保管人。我的坩埚守护者。我的……”
“你再给我取外号,我就把补血药剂换成苦艾汁。”
西里斯闭上了嘴。
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还在笑,从台面上斜斜地看过来,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她站在坩埚前面,手里拿着魔杖,袍子袖口卷到肘弯,头发被坩埚的热气蒸得微微发卷,脸上还是一副“不要打扰我做实验”的表情,但他看见她左耳尖还在红。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你知道吗,以前在格里莫广场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被克利切用最难听的话叫醒。他骂我是败家子、纯血叛徒、布莱克家的耻辱。现在我觉得——躺在这儿听你搅坩埚的声音,感觉比克利切的骂声好多了。”
可妮莉娅搅拌的动作没有停。“你拿我跟克利切比。”
“不是比。是说你比他强。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室友。不骂我,给我补血,还让我在天花板上取名字。”他歪过头,看着那道被他命名为“可妮莉娅二号”的裂缝,忽然像是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又把头歪回来。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但脸上的笑意没有褪。
“不过说真的,我躺在这儿这几天,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听着坩埚在咕嘟,听着你在翻笔记,感觉自己还在格里莫广场。你记得吗……
早上克利切在厨房里摔锅砸碗,莱姆斯偶尔来煮一壶茶。他煮的茶其实很难喝,但我们谁也没告诉他。你坐在桌子边看书,我在旁边看《预言家日报》,你把面包掰成两半分我一半。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习惯坐在我对面。
现在想想,你大概只是想让我在被摄魂怪折磨了十二年的早餐时间之后能坐在一张安静的厨房里吃一顿饭。
就像现在——你翻你的笔记,我躺我的台面,坩埚在角落里咕嘟。和那时候一模一样。可惜这里没有莱姆斯煮茶,也没有克利切骂我。但你的坩埚声音比茶壶声好听。”
可妮莉娅把坩埚底下的小火调到了最小,火焰缩成一圈微弱的蓝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墙上。
她转过身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手腕旁边,没有再往哪里描。女孩低下头的时候,发尾扫过他的胸口。
他把那只受伤的手从台面上抬起来——那道束缚带的勒痕还在他手腕上,浅了,但还没消。
他用这只手腕内侧那道浅粉色的新皮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在翻一页不确定能不能看的炼金笔记。
“你在实验室里从来不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他说,“你太忙了。所以我帮你别。”
可妮莉雅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她的手指还停在他的手腕旁边。她没躲,也没看他。她把他的袖子往上推了推,重新检查了一遍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刀痕,然后把他的手放回台面上。
“该吃饭了。”她说着转过身,从架子上拿了一盘从家养小精灵送来的面包和奶酪。
她坐回台面边缘,把面包掰成两半,大的一半放在他手边。
两个人背靠墙壁和坩埚炉火,像当年格里莫广场厨房里那样。
“你知道吗,”他咬了一口面包,含含糊糊地说,“以前在格里莫广场,你每次掰面包都掰得一大一小,大的那块永远是给我的。你从来没说过那是给我的,但每次我的手边都是大块的。你大概不知道我记得这个。”
可妮莉娅把面包嚼完才开口。“你也从来没谢过我。”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承认。你觉得自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煎蛋的水平还不如我。我记得有一次你试着煎了个蛋,结果锅底差点烧穿。莱姆斯走进来看到那口锅,说‘这是魔药实验还是早饭’,你很认真地说‘早饭’,然后那口锅被克利切扔了。”
可妮莉娅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嘴角那道弧度终于没有完全藏住。“那口锅本来就有裂纹。”
“没有裂纹。是你烧裂的。”他把面包从嘴里挪到一边脸颊,用完全没有被食物影响的手势在空中画了个圈,
“但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焦蛋。炭渣渣和蛋壳碎混在一起,一口咬下去像嚼碎了一把魔杖芯。你知道为什么好吃吗?
因为那是你做的。你从来没做过饭,所有人都知道你不会做饭,但你那天早上还是站在厨房里,拿着魔杖对着一口破锅,试图把一个蛋煎成圆的。你煎了大概有五分钟,蛋还是不肯圆。最后你把锅铲放在旁边,跟我说‘吃你的面包’。”
可妮莉娅安静地咬了一口面包。她的嘴角弧度还挂在唇边,和冷面包的碎屑一起被她慢慢咽下去。“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我记得所有关于你的事,”他说,声音忽然不玩了,但语调还是松弛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妮莉娅没有抬头。她把面包放在膝上,手指在袍子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眶有一点泛潮,但没有掉下来。她只是把他的手从台面上拿起来,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对着掌心,不紧不松地握在一起。
“我下次不做了,”她说,“免得你老是记得我丑事。”
她握着他的手,他看着她。
坩埚在慢火上咕嘟着,烛火把两个人交叠在石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手指贴在他的手心里,体温隔着愈合咒和那道还没完全消失的疤痕传过去。
她把面包咬完最后一口,站起来去检查坩埚的温度。
窗外已经黑透了,她把烛台移近了一点。然后她重新坐回台面边缘,这一次比之前离他更近了一点。她的袍角蹭到他搁在台面上的手肘。
“你该休息了。”她说。
“你也是。你昨晚只睡了一会儿——我在天花板裂缝上看出来的。你趴在笔记上睡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起来继续搅坩埚。你的坩埚搅了一夜,我的睡眠也被你搅了一夜。所以今天晚上你得早点睡,不然明天我指着你的黑眼圈说‘可妮莉娅三号和四号’,别怪我。”
“你没有资格管我的睡眠。”
“我有。你上周在伏地魔面前把我登记为你的实验材料,那你的睡眠就是实验控制变量的一部分。你睡不好,我就恢复不好。为了让我精确恢复,你必须睡。”
她看着他,不置可否。
但他知道她听进去了——因为她把笔记合上了,把坩埚底下的小火调到了最小保温档,然后在实验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椅背转向他这边,抱着膝盖,把脸侧靠在膝盖上。
“你睡吧,”她说,“我在这儿坐着。”
西里斯没有闭眼。他把那只没受伤的手从台面上抬起来,手背朝上搭在台面边缘——刚好能够到她椅子的扶手。
她没有拿他的手,但她把手指从膝上移下来,轻轻搁在他的指节上。
两只手就这么半搭半握地搁在昏暗的烛火边缘,她的指尖压在他的指节背上,他的手指偶尔蜷一下,像是在数她的脉搏。
“你明天还会在坩埚前面站那么久吗?”他闭着眼睛问。
“会。”
“那我明天再提醒你睡觉。”
“你每天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天都睡不够。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是你的实验材料,你得按实验手册照顾我。你忘了照顾自己的时候,我来照顾你。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分工。”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他的指节背上轻轻蹭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