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往昔的线索
可妮莉娅是在走廊里被卢修斯叫住的。
今天没有会议，她刚从实验室出来。走廊转角，手杖敲击石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放慢了脚步。
“耶利内克小姐。”卢修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我一直在找机会和你单独说话。上次在楼梯上的事，我一直想当面跟你道歉——贝拉特里克斯那天太失礼了，而我只是劝了几句，没来得及拦下她。”
可妮莉娅侧过脸看他，这话明显是铺垫——卢修斯·马尔福不会只是为了道歉而在走廊里等她。
“你不欠我什么，”她说，“那天你帮了忙。”
“算不上帮忙。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拂过袖口的银线刺绣，“说到黑魔王的实验——我父亲在世时也经常提起你的父亲。他说老耶利内克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炼金术师之一，就是运气不好。难得主动要求出一次外勤任务，偏偏撞上了邓布利多。”
可妮莉娅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转过脸来看他，语调没有变化，但她的目光比刚才更集中了。“主动要求？”
“是，”卢修斯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我父亲说，你父亲一向不喜欢出外出任务，黑魔王也很少派他出去。但那次是他自己提出要去的。不过老耶利内克也不是没有主动要求参加过任务，那次也就真的是运气不好…”
他把话停在这里，像是在等她消化。
可妮莉娅没有立刻接话。
主动要求出外勤。
不是伏地魔派的，不是食死徒安排的任务。
他自己提出要去，然后死在邓布利多手上。
这和之前邓布利多说的“怪异感”对上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人主动走进战场，用一种不像战斗的方式死在敌人手中。
“我对我父亲不太有记忆”她说，声音和刚才一样平，“我只知道他以前有一间还有旧实验室。”
“在东翼尽头，”卢修斯说，“那间屋子没什么的东西大多都在你现在的实验室，里面就剩下几本普遍的旧书。”
他在递钥匙。
可妮莉娅听懂了。
他拉拢她的方式和拉拢任何有用的人一样：先道歉，再追忆父辈旧情，然后把一个可能需要的情报放在托盘上递过来。”。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我会去看看。”
东翼走廊尽头那扇门还是虚掩着的，门板上积满了灰。
她推门进去，门轴发出极尖锐的呻吟。架子上堆满了废弃的坩埚和旧木箱，几排书籍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大部分是炼金术的基础教材。
她蹲下来逐层翻看，手指在书脊上快速掠过，然后停住了。
书架最底层，被两本厚重的《炼金术大辞典》夹在中间的一本薄册。
没有书名印在封面上，书脊上也没有烫金标题。她把册子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是一行手写的字，墨水褪成了极淡的褐色。
“灵魂离开肉体后并非立刻消失。”
她靠在架子上，继续往下翻。这不是炼金术文献——这本书讨论的是巫师死亡后灵魂的去向。
书中的理论她隐约记得：巫师死后，灵魂可以选择前往另一个世界，也可以选择留在现世——但能留在现世的灵魂，都是有特殊执念的。
父亲在书的边缘写满了细密的小字，大部分是推论和疑问。其中一行被反复划掉又重写的字让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在封底内侧，父亲用极轻的笔迹写了一句很短的话。
“亡者在死亡的那一瞬间，灵魂就做出了选择。”
这几本书很普通。
但可以知道，她父亲当年的确在研究灵魂…
不过…为什么…
炼金人偶的灵魂链接咒很成熟，并没有需要特殊改良的地方…
可妮莉娅把书合上，站在书架前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把书塞进袍子内侧，关上门，走回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西里斯正靠在台面上。
旁边的矮柜上放着一只银托盘，盘子里是几块烤得微焦的面包、一小碟黄油和半壶温热的南瓜汁——马尔福庄园的家养小精灵在饮食上从不怠慢，哪怕是对一个没有标记的外来者，只要伏地魔还看重她，厨房那边就不会缺了她的份例。
西里斯已经自己动手掰了半块面包，看到她进来，把盘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你今天出去了好久，”他说，“我差点以为贝拉又在走廊里拦你了。不过看你脸上没有新伤，大概不是——是伏地魔又叫你汇报实验进展了？”
可妮莉娅走到工作台前，把那本没有书名的薄册放在台面上，然后从袍袖里摸出一张对折的小羊皮纸。
“我在父亲的旧实验室里找到了这个。”她把羊皮纸展开，指尖点在复活石的段落上，“这是我在奥地利庄园里带出来的他的旧书《诗翁彼豆故事集》，里面《三兄弟的传说》那一章。他把关于复活石的内容圈出来了。复活石，死亡圣器之一，传说中能让死者回到活人世界。”
西里斯低头看着那几行被圈出来的字，手里的面包停在半空中。
“你父亲在找复活石。他找复活石干什么？也许他想复活你母亲？你不是说过你母亲在你出生时去世了——也许他只是想再见她一面。炼金术士的浪漫，用一块石头把亡妻召唤回来，说一句‘你看，我找到办法了’。然后你母亲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看到他把你养得这么瘦，又气得差点回去。”
可妮莉娅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
“不知道，线索太少，我猜不透。”
“好吧，也许不是复活。”西里斯耸耸肩，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那也许他想把它卖掉？死亡圣器应该值不少钱——虽然我觉得你父亲不像缺钱的人。但万一他只是想给后代攒一笔古灵阁的遗产呢？‘亲爱的女儿，我留给你一堆加隆和一粒能让你死而复生的小石头’——不对，你刚才说他不想复活。那就不是给你的。”
他皱起眉头，又换了个方向，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也许他想复活某个人……不是你母亲，是别人。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人。比如他以前在德姆斯特朗的同学，欠了他三加隆没还，他等了好多年终于等到能当面讨债的机会。
或者他在某个酒馆遇到过一个混蛋，骗他说‘我下次一定还你’，然后跑了。你父亲忍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讨债的终极办法——从死里把人拽回来，然后把账单拍在桌上。”
可妮莉娅看着他，嘴角那道弧度在烛火下极轻地动了一下。
“我父亲不是那种为了三个加隆召唤亡魂的人。”
“你说得对，三加隆太少了。也许是五金加隆。”西里斯一本正经地点头，
“不，等等——也许他根本不想复活任何人。也许他只是在研究死亡圣器的收藏价值。你知道，三件套集齐可以挂在家里的壁炉上面，一定很漂亮。隐形衣当桌布，老魔杖当门闩，复活石当镇纸——你父亲是个有品位的人。我能看出来，因为他女儿也很有品位。”
可妮莉娅没有接他的茬，但她的左耳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她把羊皮纸翻过来盖在台面上，不让他看到她嘴角那个正在扩大的弧度。
“你说完了吗。”
“没有。我还有第三个理论——也许他以为复活石是伏地魔的魂器。你以前说过他很早就猜到伏地魔在分裂灵魂，也许他把死亡圣器的传说和魂器搞混了，想抢在伏地魔发现之前把它毁掉。”
可妮莉娅把这个可能性放在脑子里翻了两圈，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不会把死亡圣器和魂器搞混。他在笔记里写魂器的时候用词很确定，写死亡圣器的时候是在童话书页边上画圈——他分得清。”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他把那只受伤的手从膝盖上移过来，轻轻敲了敲台面上那本无名的薄册。
“那你自己说的——他知道伏地魔在分裂灵魂，也在查复活石的下落。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找什么。他唯一告诉别人的是‘实验还需要时间’。他研究亡者的灵魂。他少有主动要求出任务，却他死在那次任务上。”
他歪着头，灰色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很安静，“很明显，你父亲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研究，如果死亡是他算好的，他可能因为某个原因不得不赴死。”
可妮莉娅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额角。
“我又想起了那个梦。他在我面前举着魔杖。不是战斗姿势——是他在实验室里施咒的样子。他的表情很平静，嘴里在念一道我没听清的咒语。但我能感觉到，他是为了保护我。”
西里斯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忽然歪了下头。
“你父亲举魔杖的时候——你确定他不是在给你演示怎么搅拌坩埚？你说他在念咒语，也许他只是念错了配方在自言自语。？”
可妮莉娅抬起眼睛瞪他了一眼，“别胡说八道。”。
他把那只受伤的手从膝盖上移过来，把她按在台面上的手指拢进自己的掌心里，拇指蹭过她的手背。
“好吧，从你那个梦，至少我们可以知道你父亲在保护你。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可以继续翻他的笔记，慢慢查，也可以偶尔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你今天早上出门前说去厨房拿吃的，去了半天带回了一本旧书。饭呢？”
可妮莉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然后看着矮柜上那盘面包。
她确实把吃饭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在走廊里被卢修斯叫住，然后满脑子都是父亲的书架。她回来后甚至没注意到西里斯已经替她把面包留好了。
“忘了。”她说。
“忘了。”西里斯重复了一遍，用一种“我就知道”的语气，“你进厨房的时候大概在想‘我要拿吃的’，然后路过走廊时卢修斯叫住你，你就把吃饭全忘了。你脑子里现在全是死亡圣器和灵魂链接，没有留给食物的位置。可妮莉娅·耶利内克，你是全英国唯一一个能在厨房门口迷路的炼金术士。”
“我没迷路。我只是……”
“你只是忘了。”他把那盘面包往她面前又推了推，“你看，我就知道你会忘。这些是你的，我的已经吃完了。你赶紧吃，别跟我说你不饿。我是你的实验材料，我有责任确保你不饿死在实验台旁边。”
她把面包拿起来，抹了一点黄油。面包还是温热的，厨房那边大概刚烤好不久。
西里斯在旁边看她吃，还在发表评论，
“你看，我对你的了解已经超过了你对炼金术的了解。你要不要正式任命我做你的实验助手？
我可以在你忘了吃饭的时候提醒你，在你耳朵红的时候假装没看到，在你站在坩埚前面发呆的时候替你搅几圈。我还能在你找到你父亲旧书的时候和你一起推理他为什么要找复活石。虽然我的推理可能偶尔会是错的——比如三加隆那个版本——但至少能让你笑一下。”
她没回答。
但她把面包咬下一口，侧头时耳根往上浮了一层淡淡的粉。
他看见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台面上把那只受伤的手往前伸了伸，指尖刚好够到她的袍角。